近代解剖學的發軔,是在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,距今約四百年。而在義大利帕督瓦大學(University of Padua),有所謂的解剖劇場(Anatomy Theatre),是現存最古老的大體教室,可以容納兩百多名觀眾。當時的天主教教會,認為解剖人體是對神的褻瀆,因此解剖課只能偷偷的進行。甚至在劇場的解剖台下便有暗門,若是有教會人員來查緝,遺體馬上可以經由暗門通往地下水道,躲過教會的監控。

我們可以想像:在四百年前,多達兩百多名學生聚集在劇場內,聚精會神的看著最中央的教授如何解剖人體。當時的學生,在觀賞這門機會難得的「禁忌課程」時,想必是抱持著興奮期待而且虔敬的心情吧!

回到四百年後的今天,時空背景不一樣了。我們有良好的設施,優秀的師資,充足的實驗材料;九人一張解剖台,每個人都有機會實際接觸大體老師──不論軟體或是硬體都比四百年前好太多了。然而,是否因為如此的便利性,讓我們開始對這一切感到麻木?有時我會自我反省:我們是否把這樣的學習環境take for granted,視為理所當然了呢?

大體老師,在生前簽下捐贈卡,往生之後,得到了家屬的同意,才有可能進入實驗室。我們不認識這些老師;但若設身處地想想,如果今天在解剖台上的是我們的至親,是我們的祖父祖母、父親母親,我們還能了無罣礙的解剖嗎?我們難道有勇氣,看到自己的至親被一道道解剖刀劃過,開腸破肚,四肢肢解,到最後面目全非嗎?!

很難,我相信,很難。當知道自己會被全身肢解,大體老師何以能發願,來貢獻自己的遺體?老師的家屬,剛接觸生離死別的慘痛,又如何面對內心的煎熬,把他們的摯愛至親送進長庚醫學院,託付給我們呢?全國兩千三百萬人能夠看到人體構造的人微乎其微,我們何德何能,足以擔負這樣的重任?

因為我們身懷使命──我們即將成為醫生。醫生,在我看來,是解除病人苦痛,為大眾帶來幸福的職業。老師們,家屬們信任我們。他們相信,醫學生會相當珍惜這樣的學習機會,仔細的,有耐心的,好好運用課堂上所學,在人體解剖實驗印證。他們也相信,我們會用所學技能、知識,在不久的將來回饋社會。老師所期待的,不過如此啊!

大三求學過程灰暗,壓力甚鉅,很多人每天都在圖書館唸書到十二點半,已經有兩位同學,無法繼續下去,而離開我們的行伍。「任重而道遠」,大體解剖學是醫學生學習的開端,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,但如何「莫忘初衷」,則是我每天思考的課題。想到大體老師犧牲奉獻的精神,想到大家如何期盼我們成為一位位良醫,此路雖苦,吾亦往也!

有時候上刀,因為之前沒有把課程預習好,往往很不順利,會把一些該看的構造破壞掉,自覺得很對不起大體老師。如果能再來一次,應該會做的更好吧!(當然我們都不希望再來一次啦)

有人把大體老師稱為Silent mentor,簡短兩字道盡老師之偉大。「Mentor」一字,不僅是學識的提供者,更是心靈的導師。大體老師雖不能言,但給我們的,不僅是解剖學上的知識,更為我們人生旅途上,帶來更多的哲思!

在此,我向諸位陪伴我們學習之路的大體老師們,致上至深的感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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